《菊與刀》解開日本人矛盾的文化(下)

本篇將接續上一篇文章(連結)論述,從前篇文章我們得知日本人對於名聲的執著,因為日本人將其視為別人是否會尊重自己的必要條件,因此,不管是個人名聲、家族名聲、或是國家名聲等,日本人盡可能地希望別人尊敬他們,同時我們也逐漸可以描述出日本人那些令人不解的行動,例如:「是什麼原因讓日本人願意做出自我犧牲的行動? 」、「天皇在日本人心中位於什麼位置?」、「為什麼日本人如此注重禮貌?」,但仍有許多矛盾尚未解決,因此將繼續藉由此書探討日本人特有的文化。

個人慾望vs人生正事

從前段文章可以感受到身為日本人的壓力,不管是自身的責任、家族的名聲或是對工作上的道義等,每個社會角色都承受著極大的壓力。儘管日本人似乎不在乎個人的慾望,只要牽扯道義、報恩與人情等等因素,個人慾望往往會被忽略,但日本人對於「享受」卻有一套專門的方法,既可以享受個人的慾望,同時承擔種種的責任。

日本人將精神與物質分開得非常徹底,在物質層面上只要不影響人生正事,個人慾望的享受就得以繼續,以下是幾個日本人專門的享受儀式:

(1)泡澡

日本人享受泡熱水澡,尤其在忙碌一天後到家,藉由泡澡消除一整天的疲勞感,將整個人泡浸至浴缸中,享受熱騰騰的水包覆每寸肌膚的感受,這是一種無關階級、男女或年齡的享受儀式。

(2)睡覺

日本人不會以功利的角度看待睡覺這件事,「早點睡覺,不然明天爬不起來」、「我昨天睡了八小時,睡眠時間非常足夠」或「為了明天的工作,我要早點睡才行」。日本人的睡覺就是睡覺,與恢復體力、儲存精力或隔天工作效率等等毫無關係,日本人的睡覺本身就是一種享受的儀式,這是能夠擺脫任何對人生約束的短暫時光,唯有睡覺,才能達到心靈上的放鬆。

(3)飲食

日本人非常喜歡準備多道少量的飲食方式,每一盤菜準備較少的份量但又準備非常多道菜,方便供人一一品嘗不同菜色。親自烹煮與多道的菜色也是享受之一。

雖然睡覺和飲食看似生活中的必要成分,但日本人將其身昇華為個人特有的享受,這是日本人的特色。

日本人將「應該做的」和「想要做的」分得非常清楚,每位日本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,用來判別兩者看似衝突的事情。日本的風俗文化之所以盛行,正是因為日本人並不排斥這樣的享受方式,男人因為生意上的往來,或是單純想要放鬆進而踏入風俗店,但他們很清楚地將家庭與情慾分開來,只要不影響家庭的運作,這些事情其實是無傷大雅的。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抽菸、喝酒、上風俗店等等消遣行為都是可以被接受的,無須大驚小怪。

或許對我們來說有些事情是不道德的,但日本人並不覺得這樣有甚麼罪惡感,我們必須理解,日本人在不管是在消遣上或是享受上,並不是坦蕩蕩地接受這些看似”邪惡”的事情,而是日本人在道德方面並非如西方善惡般的絕對對立面,對他們來說,在精神層面上只有「溫柔的靈魂」和「粗魯的靈魂」,對於人生來說兩者都是必要的,我們不必刻意排斥那些看似粗暴或壞的事情。

自我訓練—達到「通」的境界

我們可以從上述看出,日本人並不吃苦行主義這套,人的慾望並非阻礙,而是一種幸福的消遣,而涅槃這種困難的目標也不是我們要去追求的境界,日本人其實並不在乎死後的世界。那麼他們在乎什麼? 除了前一篇提到的道義與名聲外,日本人在自我訓練中,想要達到的是「無我」的境界。

在達到「無我」的境界之前,自我訓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份,自我訓練分為「能力」以及「悟」,或是可以將「悟」稱為「通」。例如劍道家在訓練自己的劍術時,就是訓練自我的「能力」,但即便能力足夠時,在面對挑戰或是難關時,難免還是有所畏懼與猶豫,這就是明顯沒有開悟。那麼要如何開悟呢? 對於自己專業能力上的琢磨勢必需要好好練習,更重要的是在生活上(如何生活也是一種能力)必須保持紀律,規律地維持並將自我紀律變為一種生活習慣,這些習慣將逐漸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
日本人透過坐禪來訓練自我,將自己訓練到「通」的境界,但坐禪或是禪定本身並不會有什麼超然的體驗,也不會有超能力或是特別的收穫。坐禪的用意在於消除「我自己的感受」,也就是沒有「我正在做…」這件事,如此忘卻的狀態只剩下行動本身和目標,沒有所謂的執行者。若要以直白的口吻就是像死人一樣地活著,沒有道義與名聲的牽掛、沒有畏懼與害怕、同時也不必承擔各式各樣的責任,這時的我是自由的,凡事皆有可能。

所以,日本人到底在想什麼?

日本人如何判斷善與惡?

日本人如此執著於道義?

日本人為何如此在乎自己的名聲?

日本人為何能乾脆地自我犧牲?

日本人為何甘願在自己的階級層上?

日本人為何能在戰敗後有如此快速的態度轉變?